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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苍山雪 于 2017-4-30 20:41 编辑
●71师向北进军,他们准备进攻的对象是共产党军队驻扎在晋北的一个团。从前线拉下来的尸体和伤员源源不断,陆平随师长来医院看望伤员,看到女护士给一名头部受伤的上尉削发,上尉军官龇牙咧嘴骂爹骂娘,因为女护士无法避免触及他头部的伤口。“我来试试。”陆平说。女护士马上将刀剪给他。自始至终,上尉军官只有些许呻吟,却没有一句叫骂。女护士看着为她帮忙的少校,说:“谢谢,你使我少挨几句骂。”陆平看见师长走远,说:“我本来是理发师,糊里糊涂当了兵,而且莫名其妙一穿军服就是少校。”“你叫什么?”陆平看着女护士问。“会棉。”
●1948年底,陆平由少校参谋变成了上校团长。而那个有着一双忧郁眼睛的会棉也已成为他的妻子———他们的婚礼在叶江川的主持下进行。洞房花烛夜,陆平喝醉了,软得像一摊泥,但嘴里却叨个不停———“我是个废人,我窝囊透了,我蠢,你也蠢,她不蠢,因为她让我娶你,她是别人的老婆,不能做我老婆,我需要个老婆,所以让你来替她,做我的老婆。”陆平彻底地清醒了,那是滴到他额头上的清凉的泪水起的作用。棉花是蓄水的,她潸然泄漏,除非是被人刺激或伤心无限,陆平想,我不能让她再受刺激了。
●在陆平升上校不久,师长叶江川升34军军长———这一切的幕后,得追溯到1945年宋颖仪为了救自己的父亲和情人,在阎锡山那里所作的奉献或者牺牲。阎长官开出的条件很简单,就是宋颖仪和他睡一觉。宋颖仪没有多少犹豫就接受了这个条件。四年来压抑在叶江川心头的郁结,在他当上军长后得到缓解。宋颖仪是他的姨太太。现在他付出的代价终于有了回报,但是他对姨太太和陆平的私情仍然蒙在鼓里,对陆平的提拔就是最好的说明。当然陆平的提拔与姨太太的作用不无关系,因为他知道她和阎锡山非同一般的关系。此时阎锡山已就职南京中央。
34军也奉令调动进驻上海。陆平站在豫园路3号原大世界美发馆前,像拜谒一座墓。他十年前出逃的那天,师傅也就是在那天被日本人杀害的,与师傅一同受害的一定还有师傅的女儿,她不可能在日本人的屠刀下活命,虽然她避免了受日本人的糟蹋———理发师陆平英雄救美,使日本人的强奸没有得逞,并使日本人丢了性命。
●国民政府从南京迁往广州。从长江防线溃散的队伍涌向上海,被34军收编。陆平升任71师173旅旅长。师长谭盾握着陆平的手,向他表示恭喜。解放军大兵压境,国军数十万将士困兽犹斗。
173旅旅长陆平亲自给部属推头剃头,以壮行色。参谋黄是勇趁陆平给自己推头,说旅长,有人托我带口信给你。陆平问谁?黄是勇转头,用手挡着嘴,让声音只传给陆平:“共产党。”陆平不吭声,像没听见,但手上的发剪忽然停顿。陆平带着矛盾或疑虑的心情偷偷和宋颖仪相会。残酷的战争也不能消灭他们的爱情。陆平把共产党的口信告诉宋颖仪。“你可千万不要上当,黄是勇是叶江川放在你身边的心腹,”宋颖仪说,“这是叶江川为了考验你,让那参谋试探你的。”陆平轻拥着宋颖仪,说:“你又一次救了我。”
●71师师长率兵起义功亏一篑,被军长叶江川及时挫败。行刑前谭盾说:“我一身臭汗,你让我洗个澡吧,最好还能理个发。”叶江川说:“那让陆平给你理吧。”给谭盾理发是陆平多年以来最难受的一次,也是最失败的一次———自始至终,谭盾一直在笑,而陆平的手一直在抖,让谭盾的毛发参差不齐,让首屈一指的理发师在公众面前声名扫地,丢失面子和尊严。谭盾要求照镜子,没有人理会谭盾的这个要求,因为理发师的脸色很不好看。所有的人都看明白,眼前这名上校很快就不是上校了,因为他被认为在这场策反活动中立场坚定。过了两刻钟,身上还散发着皂味的谭盾被执行枪决。陆平果然接替了71师师长的职位。陆平四年之中连升六极,从理发师成为一名将军。但他将军生涯的开始也是他的结束。
●陆平认为他之所以成为解放军的俘虏是因为他来不及自杀。他其实已经把枪对着头,但意识拒绝了他自杀的举动,它把宋颖仪和会棉从脑海里推出来,阻挡手枪的板机不被扣动。他在想念情人和妻子。宋颖仪和会棉在临战前夕作为军属已被送走,她们将乘船去福州,然后可能从那里去台湾。她们被告知她们的丈夫也随后就到。叶江川带着一小队残兵逃离上海,宋颖仪、会棉、宋丰年看见叶江川,两个女人异口同声:“陆平呢?”叶江川摇摇头,“联络不上,我就先过来了。”“你不顾我顾!”宋颖仪说。她拒绝上船,“我等他,坐下一班船走。”“要等,我等。”会棉说。宋颖仪把会棉推上船。“我不允许两个女人一起等他!”宋颖仪寻觅情夫之路曲折而动人,从她决意留下到闻知陆平下落的五年里,她像一头坚韧的骆驼一样独行,她不相信陆平会死。她沿途做工,主要的工种是收购废旧报纸,这是她有可能获得陆平消息的一条途径,终于有一天她从一张旧报纸上看到了陆平的名字。那是1949年8月中国人民解放军华东野战军出版的战报,上面登载着俘获国民党34军71师少将师长陆平的消息。而宋颖仪收购这张报纸的时间是1954年的7月。五年没有哭过一次的宋颖仪放声大哭。提篮桥监狱像一座熔炉,关进里面的人都是需要融化、改造的人。监狱长李文斌觉得19号陆平是越看越脸熟,但是他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有一天他到监狱外的理发店理发,忽然想了起来。他认定陆平就是十年前把他的头给剃了的人。陆平对监狱长李文斌那头美发,虽十年过去但是仍有印象。“我本来是理发师。”“你现在还可以做理发师。”监狱长说:“你从我开始,给我理发。”监狱长很快找来了理发的全套工具,交给了陆平。陆平重新拿起发剪的手有些发抖,十年前被他剃了光头的八路军终于发现了他,像锄头一样翻出了他身份的另一面,而这一面恰好是他的本质。理发师的被承认对犯人是一种促进和鼓舞。平时都剃光头以示洗心革面的犯人留起了头发,等着理发师为他们定型,这种改头换面的方式更让他们盼望着走向新生。现在只有一个难题是,理发师也长头发,谁给他理发,并且有他给别人理的那么好?“以前,我都是自己给自己理。”陆平说。理发师面对镜子,左右开弓,他一手拿梳,一手拿剪,明确无误地梳理自己的脑袋,像本分的农民清理自己的田地,像职业棋手和自己下棋,像孕妇自己分娩。操场上人如森林,但操场上静悄悄的,只有发剪运动的声音有节奏地滴答作响。雷鸣般的掌声和呼叫在理发师收手后骤然响起,陆平是在镜子里或者眼前变得精神和崭新的。
1959年9月30日,离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十周年还有一天,提篮桥监狱大礼堂座无虚席———在座的几乎全是这个国家和人民的罪人,多数的人死有余辜,但他们全部活着,并且极有可能进一步宽大,有的甚至释放出去,获得自由。监狱长李文斌清了清嗓子,他的嗓音通过扩音器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多数人被他的嗓音弄得揪心。吕人凡(原国民党上将),万瑞中(原国民党少将)……陆平,陆平意外听到自己的名字。他有些茫然地看着台上。……和顺理发店换了招牌,更名为“工农理发店”,阳光中,两个久别的人在互相走近。那地面上的身影移动在他们的前面,比相知的情人更早地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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