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当时的月亮

刺猬

<P>夜雨后书房里点燃的香薰，袅袅冒出雾气，空气中弥漫着嘉兰百合的味道，我慢慢涂黄这页纸。有种被尘封的意味。而屋子里满溢的是自己无尽的思念。</P>
<P>周言起推门进来，看着我正在涂黄那写满“I'm still loving you”的信笺。</P>
<P>“干吗涂黄它？”</P>
<P>“喜欢呗。”抬头迎上他充满痛惜的眼。听他自言自语地说：“像个小孩子一样，总玩古怪的东西。”</P>
<P>我咧开嘴笑了，他俯身吻我并把一件外套披在我的肩上说：“早点睡，别冻着了，明天还的试婚纱呢。”我轻轻地回应他。</P>
<P>这就是我已经得到的圆满生活。我马上就要嫁给周言起，这个在生意场上可以呼风唤雨的人愿意温柔地照顾我的一生，我还有什么要计较，女人只有在这样现实而平稳的环境里才会岁月安好。因为我感觉到自己在加速老去，我甚至可以听到眼角生长出皱纹的声音。而周言起说：“你总是夸张，二十八岁而已，哪里有那么多皱纹？”我说：“有很多呀，你看。”他淡淡笑着说：“好，好，很多，我买眼霜你。”也许当初对他的选择就是因为英俊和富有。自己真的是个俗气的女人。而他的体贴彻底摧毁我爱的底线，自己像是个将要枯萎的花朵，极需要一个人的细心呵护。</P>
<P>女人总是可以宽慰自己爱上别的男人，我也不例外。可前尘往事里的片段仿佛阳光下碎玻璃片，支离破碎却晃的人眼花缭乱。信笺是我的感叹，已经涂满黄色，可是尘封的了么？</P>
<P>认识苏而淋是十三年前了，我十四岁是个有些沮丧的女生，那时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因为他总是笑，没心没肺似地笑，仿佛世间本没有伤心这个词。在经历了岁月里的零零总总后，他就在我的生命里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无法移除。</P>
<P>“在你最美丽的时候遇到了谁？”好像是句广告词，也许最美丽的时候遇到周言起。但我清楚最难过的时候遇到了苏而淋。那一年最疼爱我的外公去世而后我的家庭也宣布破裂，爸妈过了半辈子才发现彼此的不适合，说是遇到最好的，决定离婚，我不明白到底是他们真的后知后觉还是只为了一种说法。不知道人们为什么要在一起，反正分开的理由都是不适合。很快的各自组织新的家庭，我不愿意跟他们任何一家生活，他们的新家一样的漂亮，却都不是我的家。我选择跟外婆生活，我要做的是表现坚强。外婆已经年过七十，我不可以惹她生气，不可以让她担心，老人是更需要安慰的。我要让外婆觉得我长大了，可以面对任何变故，可以努力学习。但一切来得那样措手不及。我的心好像被戳了个大窟窿，我听得到那里面空洞的回响。寒冷，即使在盛夏明媚的阳光底下，我仍然觉得寒冷。不知道要向谁倾述，拼命的保护伤口，怕别人看见，我不需要怜悯。我笑，再大笑，如此灿烂。可是心里的窟窿越来越大，不寒而栗。无法释怀的我因为悲伤过度而开始掉头发。几夜之间已经有一个圆圈露出了白白的头皮。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相对无言。医生并没有诊察出确切病因，开了些难以下咽的药丸，让我心情愉快的修养。愉快，距离我好遥远的词语。外在的伤口可以根除，而心的伤口不见愈合，继续坠落，跌到谷底。</P>
<P>每天我都小心翼翼地将头发从一边梳理到另一边来掩盖露出头皮的地方，怕别人看到自己的难堪。那天是体育课，我躲在教室里，看同学们在操场上跑圈，一圈一圈。我关上教室的门，解开头上的蝴蝶结，就在这个时候苏而淋推门跑进来，一边跑一边看着我说：“累死了，幸亏我逃了。死丫头，你也翘课。”他突然惊诧地瞪着眼睛看我，用手指着我的头说：“你...你怎么了？”我条件反射般地迅速捂住头发，哭了起来，第一次，这么不管不顾的失声痛哭。我一直都把自己保护的那样好，就连苏而淋这样的好朋友也不知道我的伤悲。就是从那天起，我常常在课桌上发现一张张美丽的明信片，他歪歪扭扭地写着：“坚强些女孩”和五花八门的生发药广告。每当我欣慰的抬头微笑，就能看到前排的他也看着我，用他招牌式没心没肺的笑。这样的琐碎让我感动不已。我感觉到了快乐，觉得自己并不是那么孤独。我仍然是在爱中，虽然人已不同，但至少还不算离去。</P>
<P>书房的墙上挂着我十六岁的照片，我坐在树叉上，穿橙色的格子衬衫，牛仔裤和球鞋，笑的那样开怀。周言起最喜欢这张照片，他说我看起来那样纯真，像童话里被宠坏的公主。当然他不知道这是苏而淋拍的，我将照片放大，挂在屋子最显眼的地方，让自己不要忘记当时的快乐，那是某个春天，他带我去郊外的草坪，微微的风吹动嫩绿的草，花朵的清香扑面而来。大自然的生命力让人鲜活起来，我在草坪里奔跑，我爬到树上，他就用相机拍下我。于是就有了墙上的照片。疯累了，索性躺在草坪里大口呼吸着充裕的氧气，他走过来坐到我的旁边，我们侃侃而谈，我喜欢用这个角度仰视他大而明亮的眼睛，我喜欢和他在一起的那种轻松，不用费心营役自己的伪装。</P>
<P>黄叶纷飞的季节，他用自行车载着我满世界的闲逛，车带压着叶子的声音混着我们的语言，我把脸轻轻贴在他的脊背上感受他的呼吸与心跳，遍地的黄叶是我绵绵的依赖，我喜欢这样美好的感觉，即使这样的关系是脆弱的。</P>
<P>如此就过了六年，没有一点关于爱的讯息。或许命运注定让我们相识却无法相爱，但我仍然感谢命运让自己遇到苏而淋，一生中可以遇到这么一个永远住在心里的人，真的很难。可以常常念起忆起，总好过回忆的荒芜吧？</P>
<P>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时时刻刻都有苏而淋陪伴的日子，要不是那么一天我永远不会知道阳光背面原来是一片的漆黑。那一天他开我的玩笑，我追着他打，跑着跑着，突然他蹲下来说：“依宁，我好难受哦。”我锤着他的背叫到：“少装死了，起来哦，认输也可以啊。”可是他的眼神开始暗淡，我知道这是装不了的，我扶起他，他靠在墙壁上，从背包里掏出白色的药片吃了下去，慢慢地他的眼睛明亮起来，恢复微笑说：“我没事了。“不行，你到底怎么了？”“我的心脏不好。”“什么，我怎么不知道你有心脏病。”“没事的，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可是你刚刚的样子真的很吓人！”我坚持送他回家。</P>
<P>而淋告诉我他是先天性的心脏病，不严重，只是不能做长期大量的体育运动，不能受到大的惊吓。他傻笑着说：“呵呵，其实和正常人一样呀，每次从背后拍你，你尖叫的比谁都可怕。”第一次看到他的家，不大的屋子里陈设简单，略显凌乱，有尘土和烟草混合的气味。万家灯火的时候空落的屋子里却没有人。“你爸妈呢？”“他们不在了。”我幽幽地问：“什么叫不在？”“我两岁的时候爸爸得血癌去世了，七岁的时候妈妈突然消失了。”我觉得他的声音在瞬间变的苍老了。我以为这样的事情只有在催人泪下的韩剧里发生。却不知道我身边这个最好的朋友竟是这样的生活，我的一直认为这样阳光的男生应该有个幸福的小康之家，而我错了。那些你自以为了解的人往往是陌生的脸。“对不起，我不知道是这样的。”“没什么的，我的亲戚一直照顾我，生活一点都不苦。”他笑了一下，那声音忧郁地定格在空气里，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就杵在那里，他取出烟来抽，我一把拽了下来，“心脏不好，还抽烟。”我觉得暗处里的他的脸阴郁且孤独，这就是我认识的苏而淋么？空气里丧失语言的能力，良久地，我们保持这个姿态，他走过来扳住我的肩，“你这么在乎我？”“当然了，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吗。”“就是最好的朋友吗？”“当然了。”我回答的那么平淡而肯定。“哦，我最近交了个女朋友，她很温柔。”我竟然脑细胞坏死，对着他掉眼泪，静寂中听的见眼泪滴在塑料台布上的声音。他用手温柔擦去我眼角将要流下的眼泪。“怎么了？”“替你高兴吗，没什么。”“这样呀。”声音有种遗憾的无奈，我感到有滴泪落在我的脚面，只是这滴泪比我的眼泪炙热。模糊双眼去看他，只有窗外璀璨的霓虹折射出点点的光芒。而他的眼睛里却明亮闪烁有水的光芒。我滩开双手抱住他，我在心里喊：“而淋，你明白的，我不敢相信一些事情，因为彼时我的家里温馨一片，而此时却狼狈不堪，我不知道爱情可不可以信任。我不知道我们的结局会不会是永远，我更不知道我会不会受伤......”我不知道。就这样我们什么都没说，如过当时他说爱我，我会留下。而我开口说句爱他，恐怕这一生的爱就是另一番景象。可惜我们就这样沉默，彼此走过却注定错过。</P>
<P>从此我们再没有提起那天的拥抱，我想我们都是一样的人，都是有伤痕的孩子，所以自私，所以不敢爱，要保护好自己所有的脆弱，却不肯相信美丽的事物，怕拥有后的荒芜。因为失去过，所以害怕抓不住。</P>
<P>我看到了苏而淋的女朋友，平实，温柔。可是我觉得他的眼里多出一抹淡淡的阴云，是我自做多情地这样以为吧。他还是常常陪着我，竟管我也有了男朋友。我们却有各种理由聚在一起，他一直和那个女朋友平静的相处，这个温柔的女子，每次见到我都会亲切地叫我依宁姐姐。叫的我心理虚虚地，仿佛对她有所愧疚一样。而我一直走马观花地谈着恋爱，因为无心，所以不会受到伤害亦得不到真爱。时间就这样依旧，春暖花开，隆冬飘雪如此的准时，仔细一算十二年就这样过去了，吓了一跳，自己已经二十六岁了。</P>
<P>我和苏而淋去游泳，我坐在泳池边的地砖上，我说：“而淋，我们已经认识十二年了，好遥远哦。”他跳进水里说：“你也下来呀。”“不要了，我晒太阳就好了，我怕水。”“丫头，没关系了，我拉着你。”“还叫我丫头，我都二十六岁了。”“呵呵，依宁老女人，下来了！”我任由他那双温暖的大手拉着在泳池里游走。一刹那，我觉得这么多年我要的就在身边，就是这么一双手，就是这种平淡的温暖。我甚至希望可以这么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而就是在这一天我彻底清楚，我和他永远不会有什么所谓的结局了。他告诉我就要结婚了。我语调突兀地问：“是和她么？”他点点头。问完又觉得多余，这么多年，他的女朋友一直是一个人，又能和谁结婚呢？我调整语调，平稳地说：“祝福你哦。”</P>
<P>我的心有一些绞痛，却不再有眼泪，已经不是十四岁失声痛哭的我，也不是二十岁抱着他的我。感慨良多，怕这么多年我认为的爱都是自己虚构的海市蜃楼。我把手握紧，他的温度和湿度还在手心。可这双手已经不属于我了。空气因为沉默而显得憋闷，又是苏而淋打破僵局，说了句一生难忘的话语，是我等了十二年，却在结束的时候说出来。“还记得么，你以前爱听的那首歌，我总是唱给你。”“哪一首？I'm still loving you（我依然爱你）。”“啊？”</P>
<P>苏而淋结婚了，拥有他要的幸福。我常常问自己，是否真的爱他，怕是有他的日子与他无关。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们注定是这样的缘分，怎么做结局都一样吧。而我也遇到了周言起，他喜欢我淡然的无所谓态度。他说这个世界精明的女子太多，他的公司里随便就可以抓到一堆，但是他觉得那些女子不符和他的理想。而我不同，我似乎永远迷糊，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他说可以给我要的幸福，也许男人都有保护弱小的天性，他让我仔细考虑。说的那样诚恳，我想是应该嫁了，因为我很享受这样的生活。</P>
<P>那个风和日历的上午我看着五星级酒店门口的红色充气拱门上，金色的大字写着：“祝周言起先生，齐依宁女士喜结良缘。”我笑的花枝招展。就这样二十八岁的我很风光地嫁给了周言起。</P>
<P>这个世界太拥挤，我们往往改变了最初的挚爱。只是人之初，爱之切，怕是那人的位置此生无人能及。就在蓦然回首这一个人的夜，我听到心深出裂痕的声音伴着那句：“I'm still loving you”，可至少我知道无论何时何地总会有幸福的恋人替我们守着此时皎洁的月光，这也就足够了。</P>
<P><FONT color=#4c2883>哈~04年写的旧小说，似乎没贴过滴。</FONT></P>

yabi

嘿嘿，喜欢刺猬MM的文笔，有张小娴的风格呢

kikico

<P>确实没有贴过。。。。嘿嘿</P>
<P>怎么现在才贴出来呀？</P>

再寻不遇

<P>一点都不水的灌水篇~~~呵呵~~</P>
<P>比较精彩</P>

刺猬

<DIV class=quote><B>以下是引用<I>kikico</I>在2006-12-11 20:19:26的发言：</B><BR>
<P>确实没有贴过。。。。嘿嘿</P>
<P>怎么现在才贴出来呀？</P><BR></DIV>
<p>还有03年的小说呢~~哈~我今天整理文档来着。

大秀

<P>厉害！</P>

月泊西湄

又见刺猬的美文  感觉真好~~

清莲

<DIV class=quote><B>以下是引用<I>yabi</I>在2006-12-11 20:54:35的发言：</B><BR>嘿嘿，喜欢刺猬MM的文笔，有张小娴的风格呢</DIV>
<p>小娴的女主角令人心生敬意，楼主的女主角让人心生怜意．

功夫茶

写的很棒呀！感觉不是LZ这个年龄写出来的耶！

芦苇

写得很棒[em17]

dandanaichen

<P>哦哦哦哦！我多感叹一下！</P>
<P>LZ你写的太好啊！可以写长点发表出去啊！文章的风格我好喜欢啊！ＰＦ！</P>
<P>我们爱坤的才女实在多的手脚都数不过来了！偶真的羡慕啊！不行，我们也要进步啊，去好好学习！（惨了，什么都想学，可别到时候什么也没学会啊，还是一样一样的来吧！）</P>

刺猬

呵呵~这个是在杂志上发表过的~~谢谢表扬啊~~[em31]

晓涵

<P>哈哈。。不错不错~~`</P>
<P>还发表到杂志上了？厉害哈！！[em17][em17]</P>

ly

<DIV class=quote><B>以下是引用<I>刺猬</I>在2006-12-14 23:06:25的发言：</B><BR>呵呵~这个是在杂志上发表过的~~谢谢表扬啊~~[em31]</DIV>
<P>一直知道MM很有文才，没想到这么厉害，很喜欢你的风格，只是感觉有点超年龄哈</P>

自言自语

<P>刺猬MM，不仅人长得漂亮，想不到文笔也这么好噢！</P>
<P>很美的故事，很无奈~~~</P>